在艰难中活着 ——读余华《活着》有感

【提要】看过一个电影——《七宗罪》,电影里男主说:“海明威曾经写道‘这世界是个好地方,值得为它奋斗’,后半句我同意。”我一直觉得优秀的文学作品是我们认识和理解社会乃至世界的一个途径。余华用它独特的思维,朴实的词藻讲述了福贵的一生,讲述他如何活着,他给书起名《活着》,但实际里面充斥着死亡,他用死亡告诉我们活下去的意义。

【关键词】活着;苦难;真实;人生

 

“人的幸福要等到最后,在他生前和葬礼前,无人有权说他幸福。”——出自余华的短篇小说《活着》的自序。

一头瘦骨嶙峋的老牛,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老牛叫福贵,老人也叫福贵,然而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多少福与贵。

福贵本是地主家的少爷,年轻时不懂事,输光家产,气死老父。幸得妻子不离不弃,福贵决定发愤图强,好好过日子。但不幸的是,福贵在给母亲请郎中时被抓壮丁加入国民军,后来又被解放军俘虏,后来返乡才与家人重逢。福贵回家后却发现大女儿因病成了聋哑人,更惨淡的是,小儿子因为给县长夫人输血而活生生地被抽死在医院。好不容易女儿嫁得如意郎君,过上幸福的小日子,却因为产后大出血死在了产房。一生最爱的妻子终于承受不住命运的苦痛而去世,女婿因为工地事故丧生,只留下苦命的孙子与自己相依为命。但没想到的是最后连孙子也因为吃豆子被活生生撑死了……这些悲剧接踵而来,任是谁都难以承受。然而在书的开篇,作者笔下的福贵提起这些波澜的经历,竟是微微一笑,内心平静无比地讲述起来,甚至仿佛这命运从来不曾与他擦肩。书中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活着是为了活着本身,并不是为了活着以外的任何一切东西。”大概因为如此,福贵在年迈之时,仍牵着一头老牛,不为别的,活下去。

整本书的基调苍凉,给人一种压抑悲哀的感觉,但我从中读出更多的是一份隐忍。从家道中落到亲人至爱一个个离自己而去,福贵一家所表现出的忍耐力远超于哀怨。这不禁让我想起鲁迅先生笔下的祥林嫂,同样多舛的命运,祥林嫂选择沉溺于悲哀,她逃避,麻木于生活。但是只剩一头老牛陪伴着的福贵还是友好地对待着这个世界,没有抱怨,愤慨。

再细数书中的人物,他们所经历的生活、所表现出的人物性格也都是非常鲜明的。除了主人公福贵,《活着》中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人物就是福贵之妻家珍。家珍是个好女人,在福贵最潦倒的时候始终不离不弃,即使父亲强行将她接回家中,要求她与福贵断绝关系,她还是在生下有庆后回到了福贵身边。后来有庆因为春生而死,家珍伤心欲绝不肯原凉春生,但当春生欲轻生时,家珍却抛弃了对他的怨念,反而激励他:“春生,你要活着,你还欠我们一条命,你就拿自己的命来还吧。”在苦难和悲伤面前,家珍选择了隐忍付出,用善良和宽容对待生活,在艰难中挣扎地活着。

同样,他们的孩子在书中也有着不幸的遭遇,没有享受到在他们那个年龄所应有的快乐、天真、无邪的童年。凤霞是个苦命的孩子,4 岁之前过的是好日子,那个时候她的嘴角总是挂着笑,无忧无虑,家庭富裕,家里人不下田地,却依然过着不愁吃穿的舒适生活。后来,苦难和噩运袭向了这个乖巧的孩子,父亲输光家产后她没了当小姐的地位,更没了优越的生活条件,穿粗衣吃粗粮,跟着家人过着下层农民的贫苦日子,但仍是那么快乐。六岁那年的一场高烧使她变成聋哑人,从此在静静的世界里卖力干活,任劳任怨。她是个非常倔强、孝顺的孩子,被送养后连夜跑回家里,再苦再难也要守在父母弟弟身边。她每天很努力地干活。不过命运看似待她不算薄,后来有个老实本分的男人二喜疼爱她,为她借债也要办场热热闹闹的婚礼。她最后在医院因难产死于大出血,她的死也反映了文革对社会腐蚀。在她短暂且残缺的生命中,余华让我们感受到了亲情的温馨,尽管结局从来不尽人意。

有庆,谐音,有情,个头不高的青涩少年,重视亲情,对姐姐有着无限的依恋和不舍,当知晓福贵为了省钱供自己上学将姐姐送走的时候,他放声大哭“我不上学,我要姐姐”,不管福贵怎么打他,都不去上学,只是咬牙说“不疼”,最后实在挺不住了才说“爹,别打了,我上学”。如此坚强不屈的性格,看着让人心疼。学校离家里很远,早上起来就给羊割草,喂了羊然后跑步去学校,鞋子很快就给磨坏了,福贵骂了他,有庆每天就赤着脚跑步去学校,放学了又赤着脚跑回来。到了吃大锅饭的时期,每家人都要把自己的东西交公,有庆的羊也被牵走了。他仍然每天起来割草,到公社的羊圈里看着自己的羊把草吃完才跑着步子去上学。羊圈里的羊一天一天的在少,到最后只剩下了有庆的两只羊了,没过几天也被宰了。此后,有庆每天还是那么早早的起来,只是不再去割草了,怔怔的看着羊圈的方向,默认许久,然后慢慢地向学校走去。最后有庆死了,死在县长夫人手里,死在无知的医生手上,为了给县长夫人输血却被医生抽干了自己血,多么可恨可悲!那个头不高的青涩少年有庆,那重视亲情对姐姐有无限依恋的有庆,那主动为家庭分担的懂事的有庆,那揉着惺忪睡眼每日风雨无阻去割草的有庆,那舍不得穿鞋在乡间小路上来回奔跑踏出咚咚步音的有庆,那护羊心切饱含着爱心的善良的有庆,那憨厚正直固执地勇于承担的有庆……一个洋溢着无限活力,未来充满着无限可能的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了。就是这种断然的空白,无声无息地潜入心魄,在思绪落寞间久久地激荡震颤,余音不止。

在这本书中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 春生,他本是和福贵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却阴差阳错的成了害死福贵儿子的人。福贵恨他,家珍更是恨死他了,他们就只有一个儿子啊 ! 因为为了兄弟的妻儿,竟让自己的孩子死了,福贵是有理由怨恨的,就像现在很多恩怨情仇的电视剧一样,兄弟反目成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是生活并不是一部电视剧,福贵也不是电视剧主角,他最后只是伤心地对春生说“春生,你欠了我一条命,你下辈子再还给我吧”,难道福贵不在乎有庆的死了吗?不是的,只是他明白生命的可贵,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儿子已经死了,难道春生死了儿子能活过来吗?所以他才会说下辈子再还这样的话。后来春生遭了难想轻生,家珍那时候也和福贵一起劝他要活着,春生有没有听我们暂且另当别论,但就家珍对春生的劝告我们不难看出,家珍也原谅了春生,还说了“其实有庆的死不能怪春生”这样的话。

看到这里,我被深深地震撼了。父母无疑是最爱孩子的人了,要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怎样的宽容之心才能原谅间接害死儿子的人啊,并且能够在那人遭难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这就足以得到我们的钦佩了。

再说到主人公福贵,身边的亲人一个一个相继死去,他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儿子、女儿、妻子、女婿和外孙。四十年后,他仍然活着!并买了一头老牛,取名“福贵”相依为命。他自己也由衷感叹地说:“我啊,就是这样的命,我爹指望我光宗耀祖,他算是看错人了。年轻时靠着祖上留下的钱风光了一阵子,往后就越过越落魄了,这样反倒好,看看我身边的人,龙二和春生,他们也只是风光了一阵子,到头来命都丢了。做人还是平常点好,挣这个挣那个,挣来挣去赔了自己的命。像我这样,说起来是越混越没出息,可寿命长,我认识的人一个挨着一个死去,可我还活着。”大概因为如此,福贵在年迈之时,仍牵着一头老牛,不为别的,活下去。既然活着,就不要为了活着所能遇到的代价而选择放弃生活,因为活着的意义就是要让我遇见这些不可想象的坎坷或惊喜,翻云腾海之后,就会发现活着就是一种修行。

余华在书里这样写道:“活着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叫喊,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人民的责任。”用他细腻的文字把一个家庭的平凡而又悲惨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们都要努力活着,因为明天的太阳值得。

 

本文来源:袁铭,《汉字文化》,2019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