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作家只是时代的书记员

        一本名为《我们生活在巨大的差距里》的新书,让久未在媒体前亮相的余华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是他争议巨大的小说《第七日》出版之后,余华首次与媒体的面对面,他的状态显得颇为轻松。这让人觉得,似乎出杂文集比写小说更让他放松地面对媒体,能够坦然接受媒体及读者的提问。

  杂文集《我们生活在巨大的差距里》集结了余华近十年的随笔作品,内容涉及政治、历史、经济、社会、体育、文化等多个领域。他自己说这本书“从中国人的日常出发,观察社会后,再回到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之中”。同样是“抵达现实的作品”,作家余华将怎样看待小说与随笔的差距?又以何种心态面对读者?带着这些问题,《青阅读》专访了余华。在距《第七天》出版一年半之后,他终于回应了大众对这本书的争议,说:“如果去电商网站上看评论,会发现《第七天》好评如潮。相较于书评媒体或者评论家的观点,这是最真实的评价。”

  作家只是时代的书记员

  “因为《第七天》的前面那部小说是《兄弟》,相隔了7年,这期间我做了太多的采访。发现整个世界就像我一个人在说这本书似的,特别无聊,所以不想再说了,想听听别人怎么说。”面对《青阅读》记者的提问,余华这样解释《第七天》出版后对媒体的避而不见。而这次出书之所以愿意面见媒体,他的回答颇令人摸不着头脑:“因为(书里)这些文章都已经发表过了,对读者来说可能是一本新的书,但对于评论家来说已经不是一本新书了,他们或多或少也看过里面的十分之一或者三十分之一。”

  从上一部小说被诟病大量“移植”社会新闻,到今天以社会差距作为杂文集的题目,这当中显示的是余华对社会现实的关注。在面对变化迅猛、复杂的社会现实之下,作家该做些什么呢?余华告诉记者他以前有对小说的一个比喻,“假如我们的社会是一个法庭的话,小说肯定不是原告、被告、律师或者法官,他就是那个书记员,谁都不会去关注他。但是当那个时代过去以后,书记员有关这个庭审记下的是什么,你看到的就是什么,他很真实。”

  新作《我们生活在巨大的差距里》中,余华记录下关于社会现实的种种感受和看法。青阅读记者问他,用随笔记录这个时代的巨大差距,是不是比小说要容易?他回答说:“不存在容易或者难的问题,只不过就是方法问题。这个可能更加直接一点,另一个可能更加婉转一些,就这样的一个区别。”

  国内没有公正的书评媒体,更在意电商网站评论

  在新书发布会上,余华多次盛赞外国媒体。先是讲起欧洲记者启发了他对《兄弟》的创作:“1995年我开始写《兄弟》,后来没写下去。因为那个时候感觉到中国社会跟‘文革’时期相比已经变化很大,不知道怎么写。2000年我接受外国媒体采访,记者先问了我小时候的一些事,又问了当时中国的一些事,他觉得不敢相信(其中的变化)。”余华说从记者惊讶中他明白了应该开始写了,“从他的惊讶的表情中我发现这个非常重要。”

  继而他又谈到国外书评媒体的公正与独立,“如果是《纽约时报》书评编辑把自己非常喜欢的一本书推荐给书评人,书评人发来一篇评论不好的文章,也要照样刊发,不像是国内的报纸,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都是(作者)认识的人在写。”

  然而谈到国内对《第七天》的批评时,余华说:“就算在背后有差评,开个研讨会,当着面评论家还是会说你好话。”问及他对争议的看法,他说自己会到电商网站上看读者对书的评价,“当当、京东、亚马逊三个网站,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四星以上,不像是媒体上说的那样恶评。”他说这里的读者是最真实的,“我都不认识他们。”

  如果有一天读者不再点赞,余华会失落吗?面对青阅读记者的提问,他回答说:“假如有一天读者要抛弃我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我的生活经验是,凡是你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想都不要去想,本来就睡不好。努力去想如何(把作品)做好,是我能控制的事情。”余华说,为什么喜欢一个作家的书,或者因为什么原因抛弃他,读者是不会来跟作家谈理由的。“所以当那个读者开始抛弃你的时候,就是你活该被抛弃的时候,这个是你根本就左右不了的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