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世界的王者———论余华的随笔创作

摘要余华的随笔表达了一个作家对现实人生的细腻的感悟。他的随笔是关于感觉世界的叙述。这种感觉世界的叙述采用随笔式的、形象化的、夸张幽默的艺术手法,打通文学、生活、艺术的边界,表达来自文学阅读、音乐欣赏、创作体验、人世洞察的内心感受,从而使他篇幅不大的随笔式散文呈现了巨大的张力。

关键词余华随笔感觉世界

 

在20世纪80年代中国文坛呈现百花齐放、各种文学思潮蜂拥而起的时期,余华在其小说创作实践中为我们建构了一种先锋实验的创作类型而备受文坛关注。要想探寻这种独特的创作类型的形成原因,回到他的随笔散文可能是个很好的选择。

2004年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了薄薄的三卷本余华随笔集。余华的散文数量虽然不多,但是想归类却不容易,这些关于阅读的、关于音乐的、关于人生的随笔,没有固定的形式和文体,它不同于现代文学类散文,也迥异于传统意义上的小品文或者抒情散文。余华的散文是一种兼用各种修辞手段传达自己见解和情感的随笔和杂文,篇幅短小,形式多样,语言灵动,描写、议论兼而有之。余华在其随笔创作中,坚持一种平民化立场,“黑色幽默”式的叙事姿态,用反讽的、通感的艺术手段,把光怪陆离的现实生活、典雅深奥的艺术世界置换成了奇特微妙的感觉世界。

一、音乐的文学化叙述

音乐本来是通过声音传达的,是一种听觉艺术。在余华笔下,音乐是形象的、有思想的。作者用文字和形象把音乐诉诸于人们的视觉,用心诉诸于人们的感觉。

余华随笔中,有幼稚天真的儿子和睿智狡黠的父亲细致的川端康成和孤独的卡夫卡盾牌似的肖斯塔科维奇和箭靶一样的霍桑……余华用文学的方式对待他随笔散文中的人物,塑造了身份不同、形态各异、跨越时空的人物形象,一个形象衍生了许多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里包裹着一个性格。《音乐影响了我的写作》包括13篇关于音乐的随笔。每一篇都是作者与音乐家心灵的相遇。每一篇又犹如音乐家的小传,形象丰满、性格各异。《音乐的叙述》与其说表达了余华对勃拉姆斯音乐的解读,不如说是关于勃拉姆斯形象的塑造。它像一块压缩饼干,在不到一万字的篇幅里,记录了勃拉姆斯从寻找导师到形成创作个性的一生的音乐之路。在勃拉姆斯和他的导师、他的前辈、他的对手的对比中,余华完成了对勃拉姆斯的塑造。在充满想象和诗意的情境中,“这期间他很可能回忆起了年轻的时光和克拉拉的美丽,回忆起马克森的教诲和舒曼的热情,回忆起……[1]”勃拉姆斯的保守、内向、严肃、沉思的音乐品格浮现出来。在《重读柴可夫斯基》中,余华从柴可夫斯基的音乐作品中塑造起一个血肉丰满的作曲家从《四季》对童年的回忆里余华看到了柴可夫斯基无语的感伤,从《悲怆》的绝望情感中,余华体验到了这不仅是柴可夫斯基的绝望也是对世界人类的无边的绝望。余华把柴可夫斯基用旋律呈现的、模糊的、抽象的苦难和绝望,赤裸裸地、活生生地揭开来。于是饱经沧桑、承载俄罗斯苦难的柴可夫斯基穿透了音乐,清晰地立在读者面前。

余华欣赏音乐的独特在于用心去听而不是用耳朵去听,他和音乐的节奏一起行走,感受着音乐流淌的情感。他在对音乐那绵延起伏的情感叙述中感受和捕捉音乐家的情感,并且把这种抽象的情感兑换成栩栩如生的形象诉诸读者的视觉。“即便是变奏也显得小心翼翼,犹如一个不敢走远的孩子,时刻回首眺望着自己的屋门”[1]。有时,他又把这有声的旋律转换成斑驳的色彩诉诸读者的眼前“这是罗斯特罗波维奇的大提琴和塞尔金的钢琴。旋律里流淌着夕阳的光芒,不是炽热而是温暖。在叙述的明暗之间,作者的思考正在细水长流,悠远而沉重”[1]。余华用丰满的形象、用彩色的画面、用文学对话般的叙述表达了对音乐的解读。

二、文学的音乐化叙述

《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是余华的书话随笔集。主要是关于外国小说的阅读札记。小说家的余华表达了他对这些外国小说的独特感受。小说本来是通过文字传达的,是一种视觉艺术。在余华笔下,小说成了流淌的、起伏绵延的、多声部的交响乐。作者仿佛一个作曲家,把充满文字的小说谱写成各种声响的听觉艺术,又仿佛一位指挥家,让读者的心跟着他的指挥棒跌宕起伏。

在《高潮》这一篇里,余华从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七交响曲》进入,他极为推崇交响曲中第一乐章的“侵略插部”,这个插部如此丰富,甚至于意外地谋合了这个时代,他认为这个音乐插部成就了肖斯塔科维奇,使他成为一个时代的音乐家。因为对肖斯塔科维奇交响曲的叙述有了阅读般的感悟,余华大胆并胸有成竹地用这个插部的音乐表达去诠释霍桑的小说《红字》。接着,余华开始了对《红字》的音乐化谱写。“身材修长,姿容完整优美到堂皇程度的海丝特,怀抱着只有三个月的珠儿光彩照人地走出了监狱,……手持警棍的狱吏将海丝特带到了市场西侧的绞刑台,他要海丝特站在上面展览她的红字,……人们辱骂她,逼她说出谁是孩子的父亲,甚至让孩子真正的父亲———受人爱戴的丁梅斯代尔牧师上前劝说她说出真话来……”余华叙述着海丝特和丁梅斯代尔的故事,用令人不安的旋律叙述着,余华称这是音乐渐强方式的开始,以海丝特和丁梅斯代尔内心不断经历的忍受、残忍的折磨这种渐行渐强的音乐方式使故事逐渐向前推进。在小说的第二十一章“新英格兰的节日”,音乐般的高潮出现了背景乐或者说协奏曲就是新来的州长将要上任,盛大的仪式成为了新英格兰地区的节日,在此背景乐的基础上,海丝特带着珠儿来到了市场,她置身于这色彩斑驳的热闹的节日的气氛中,她的神情里流露出高傲,因为她预定了明天离开这里的船票,她将逃离这窒息她生命的、折磨她灵魂的殖民地、离开她那个谙熟炼金术和心术的老医生丈夫,带着珠儿还有丁梅斯代尔。因而在市场上人群盲目的欢乐里,海丝特的欢乐才是真正的欢乐。海丝特就要迎接美好的新生活了,而且和心爱的人一起,光明磊落地、永不分离地。身处此地、心处此情的海丝特被余华形象地喻为“犹如一个胜利的钢琴主题凌驾于众多的协奏之上”。高潮的出现犹如电弧一闪而过。就在这时,海丝特看到他真正的丈夫罗格·齐灵窝斯也在广场上,而且也预定了第二天和海丝特同一条船的铺位。余华称“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出现了。”接下来的第二十二章,霍桑的叙述从海丝特移向了欢声四起的市场。余华称为“协奏曲轰然奏响,淹没了属于海丝特的钢琴主题”。高潮之上的高潮是丁梅斯代尔的演讲的推进。“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丁梅斯代尔的声音雄辩地回响着,……”这是高潮的前奏,霍桑不停地把笔触从丁梅斯代尔移向市场,余华称之为协奏不停地响起。高潮在酝酿“一个不安的乐句轻轻地出现了,……这个肉体衰弱的不安乐句缓慢地前行着,”高潮推向顶峰“……海丝特和珠儿的出现使它立刻高昂了起来。……在死一般的寂静里,属于丁梅斯代尔的乐句尖锐地刺向了空中……丁梅斯达尔的乐句已经没有了不安,它变得异常地强大和尖锐,将属于市场上人群的协奏彻底驱赶,以王者的姿态孤独地回旋着。……人们看清楚了,在他胸口的皮肉上烙着一个红色的A字。随后他倒了下去”[1]。“海丝特俯下面孔,靠近丁梅斯代尔的脸,在年轻的牧师告别人世之际,完成了他们最后的语言。海丝特和丁梅斯代尔最后的对话是如此感人,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悲伤、也没有怨恨,只有短暂的琴声如诉般的安详。”霍桑的小说被余华谱写成了音乐,并且用音乐指挥家的智慧表演了出来。从不安的旋律逐渐增强向前推进达到一浪高过一浪的高潮,高潮迭起之后到来的短暂的抒情把高昂的节奏和巨大的旋律覆盖,乐曲在安详、平稳中结束。这还是霍桑的小说吗?这分明是余华小说式交响曲。余华用音乐叙述的方式呈现了霍桑的小说。这已经不是复述,这是一种创造。霍桑用语言传达的是人的情感,余华用声音表达了人的力量。霍桑笔下的《红字》和余华笔下的《红字》有了不同的意味。这里读者读的是余华谱写的“红字交响曲”。

《高潮》篇里,余华叙述了四层含义的高潮一层是肖斯塔科维奇因为《第七交响曲》使人生戏剧般地抵达高潮第二层含义是《第七交响曲》的高潮第三层是古怪和阴沉的霍桑因为《红字》而摇身一变成了浪漫主义的代表,幸运地抵达人生的高潮第四层是《红字》的高潮。

三、艺术的生活化叙述

余华随笔中有很多是读书笔记。大部分是他阅读外国文学作品的札记。他的这些札记大概有以下两个内容。一是余华和作家作品的对话,他对艺术和艺术家的生活化叙述方式使你误以为他们相遇在余华的客厅般。一是阅读之后的创作经验谈,这时他推心置腹的生活化叙述方式使你误以为余华正和你面对面。

“我难以忘记1980年冬天最初读到《伊豆舞女》时的情景,当时我二十岁,我是在浙江宁波靠近甬江的一间昏暗的公寓里与川端康成相遇”[2]。余华第一次接触到川端康成的作品时,被深深地吸引了,因此,余华用了“相遇”这个词。其实,当余华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顽童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川端康成已经撒手人寰,如何“相遇”?“相遇”是指余华和川端康成作品的“相遇”,也是余华和川端康成目光的“相遇”,这种目光对视的“相遇”把余华和川端康成之间的距离消除了,使得这两个不同民族、不同时期、不同语言的人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坐成了面对面。“相遇”意味着相知,意味着川端康成对余华的俘虏,“他叙述的目光无微不至,几乎抵达了事物的每一条纹路,同时又像是没有抵达。我曾经认为这种若即若离的描述是属于感受的方式,川端康成喜欢用目光和内心的波动去抚摸事物,他很少用手去抚摸,因此当他在不断展示细部的时候,他也在不断地隐藏着什么。被隐藏的总是更加令人着迷,它会使阅读走向不可接近的状态,因为后面有着一个神奇的空间,而且是一个没有疆界的空间,可以无限扩大,也可以随时缩小”[2]。川端康成无微不至的目光俘虏了余华的思想,余华沿着那悠长的目光钻进了川端康成的内心而不能自拔,以至于最初的三年创作被川端康成所笼罩,“差点成了文学的殉葬品”[3]。余华庆幸地说,“卡夫卡在川端康成的屠刀下拯救了我”[3]。余华用了很夸张的“屠刀”一词,来强调川端康成对他灵魂的占有和控制,这是一位初创者对文学大师的迷恋。余华用了非常生活化的图景展示了川端康成对他创作和成长的影响。

余华探讨别人的创作时,方法和思想都是极为多样的。有哲理式的思索,有发自内心的仰慕,有平等的对话,还有一种就是非常贴近读者的生活化的朴素的阐释。比如谈到朱德庸的作品《双响炮》,余华说,这里的爱情表达的是“一种漫画的巧妙的方式,一种激烈争吵的方式,一种钝刀子割肉的折磨的方式,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方式,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方式,一种上了贼船下不来的方式,一种两败俱伤的方式”[3],余华一口气用了七个排比句,用最日常化的语言和生活经验概括了朱德庸作品所表达的相依为命的爱情。这既是对朱德庸作品的高度评价,同时又把文学和生活拉近了。

余华的阅读札记基本上收录在《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里。从阿拉伯的民间故事到后现代小说,从19世纪的现实主义到20世纪的各种文学流派。他和不同国家不同时代的作家交流相遇,他在现实和内心、艺术和生活之间来回走动,表达他对大师的感悟,表达他对创作的体验。

四、生活的艺术化叙述

人生中的一点一滴、社会中的一个现象,这些普通人可能是熟视无睹的东西,在余华笔下都化成了朴实而意味深长的文学故事,成为洞察人们观念变化、时代变迁、内心欲望的一个窗口。《消费的儿子》是一篇不到500字的随笔。爸爸和一个不满三岁的儿子相处,那是生活中最快乐也是最琐碎的事情。但是除了陪儿子玩好像别的才能都无法施展,因为面对的是一个不能完全表达自己的无知的顽童。就在这看似没有思考空间的日常生活中的细微处,余华也能做出文章来。他从儿子仅能表达最单纯欲望的几句话里感悟出人们观念的变化,时代的改变。余华记录了儿子的三句话。一句是儿子出门时总是说“我们打的吧”。一句是两岁时说的“我不要坐公交汽车,我要坐出租车”。一句是“我没见过这个东西”[3],儿子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要得到这个东西”。一个不满三岁孩子的言语已经明确地表达了他的生活态度和他的消费方式,已经亮出了他生活的时代。从孩子身上,我们突然发现我们生活的时代已经变了。它是什么时候来到的?影响如此之深,连一个还没有接受任何教育的孩子都懂得涉及范围如此之广,连一个三岁的顽童都知道。变化如此之大,连成年人———这个社会的主流群体还没有适应过来。渗透如此之可怕,孩子的欲望话语意味着他天生的消费意识已经形成,他就是这个时代的产儿。

三句话,三岁儿子的三句话,简单、具体、形象,余华不需要经济学家的数据论证,也无需历史学家的史料证实,他捕捉了最习以为常的生活细节,深刻地揭示了消费时代的到来静悄悄地、无孔不入地渗透到人们的意识中,范围之广、影响之深、变化之大,浸入之可怕,着实令人不安。

余华对生活的艺术化叙述才能表现在他能把生活中的苦涩、遗憾、悲凉不经意地、幽默地传递出来,用一种“黑色幽默”的方式避重就轻、以喜写悲,以此消解、稀释人生的沉重和绝望,揭示世界的荒诞。

在生活中,其实我们经历的很多事情,甚或是挫败,虽然微不足道,然而它不仅关乎到个人,也许它是一个时代的遭遇、一代人的命运。记录这些个人的记忆就成了对曾经的时代和世人记忆的珍藏。正赶上“文革”后第一年恢复高考的余华,叙述了自己1977年的那次高考。1977年应届毕业的高中生有点特别,因为文革囊括了他们基础教育的全过程。那时,老师教了什么,学生学了什么?余华的解释就是“我们根本就不去想自己能不能考上大学,对自己有多少知识也是一无所知”[3]。于是高考填写的志愿就有了剑桥大学、牛津大学、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复旦大学等等国际国内知名大学。“高考分数下来的那一天,我和两个同学在街上玩,我们的老师叫住我们,声音有些激动,他说高考分数下来了,于是我们也不由地激动起来,然后我们的老师说你们都落榜了。”有过高考经历的人看到这里一定会悲伤而流泪,也一定会放声大笑。悲是因他们的无知和天真,他们人生中最美好的花季献给了一个特殊的年代,他们对美好有着如此的渴望却不知道美好距离他们有如此之高远。大笑是因为余华叙述的才华。当他叙述到这些“对自己有多少知识也是一无所知”的年轻人填写高考志愿时,沿着叙述的推进,读者期待的是一个合理定位自己、正确填写志愿的场景。填写剑桥和牛津的不切实际打破了人们紧张的期待并化为乌有,引人大笑。余华似乎在有意捉弄读者的阅读期待,他要让笑声一波接着一波。他用“高考分数下来的那一天”作为场景,那本是最令人不安的一天,历经高考的人都知道那是个既让人盼望又让人恐惧的一天,就在这一天,“我们的老师叫住我们”,并且“声音有些激动”。这意味着什么?凭经验,这应该是喜讯的前兆,以至于感染到“我们也不由地激动起来”,余华的叙述构成了一个等待和期盼的情感链条并不断向上攀登,从而制造了一个让读者也跟着激动和无限期待的情境,沿着余华的叙述,激动的“我们”和激动的读者的愿望开始滑向“你们被录取了”。这时,余华用了一个停顿词语“然后”,然后他把向上的情感给折断了“你们都落榜了。”康德曾说“在一切引起活泼的撼动人的大笑里必须有一种荒谬背理的东西存在着。……笑是一种从紧张的期待突然转化为虚无的感情”[4]。余华只用了几句话制造了一个等待和期盼急剧上升接着化为虚无的故事,或者说他陈述了一个1977年高考落榜生的事实。所以,读者在大笑之余有点压抑。余华确实用了幽默逗笑的方式,但是他制作的不是喜剧。“后来有一天,我在看着大街的时候,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悲凉,我想到自己将会一辈子看着这条大街,我突然感到没有了前途。就是这一刻,我开始考虑到自己的一生应该怎么办,我决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于是我开始写小说了。”余华用了这样一段作为随笔的结束语,显得意味深长,余华通过写小说改变命运,而且改变了命运,还有很多人想要改变命运,也会通过各种努力,比一般人付出多得多的努力,但是也未必能改变命运,因为时代注定了他的命运。这被耽误的不仅仅是青春,可能要用一生作代价。这样的结尾让读者的笑里浸满了泪水。

余华以一种“黑色幽默”的生存态度而不仅仅是“黑色幽默”的写作艺术对待人生。在他的创作中,“黑色幽默”是人类超越窘境的一种无奈的态度。

总之,与热衷于外部现实描写的作家相比,余华更执着于内心感觉世界的描述。比如,他的小说《十八岁出门远行》、《爱情故事》,这些从标题上一看便是有故事和情节的现实生活图景的作品,在余华笔下呈现的却是一种内心活动的描述。前者是初入社会的清纯学子对人间世事的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后者是对爱情、婚姻的咀嚼和品尝。如果说,在小说创作中余华体现的是叙写感觉世界的爱好,那么,在随笔创作中,读者看到的是余华把握感觉世界的天赋,游走感觉世界的自如,抒写感觉世界的忘我。总之,是一份对叙述感觉世界的痴情和迷恋,感悟、回忆、快乐、精神……等等,哪怕是抽象的稍纵即逝的意念,在余华的随笔散文里都能通过一些具体可感的图像、声音或色彩呈现出来,他仿佛一个通灵者,用音乐般的、文学性的、生活化的各种艺术手段搭建世间万物和感觉世界的通道,表达感觉世界的真实,欲望世界的扩张。余华还善于以“黑色幽默”式的叙事姿态、以转移读者视线的方式把触目惊心的、扩张的欲望世界淡化为现代社会见怪不怪的普遍现象,以此稀释和消解它带来的恐惧和悲伤情感,或许,余华在暗示人无能为力的被动生存状态。

(源自《浙江工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1年第2期

                                   

参考文献

[1]余华.音乐影响了我的写作[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14,12,45,48.

[2]余华.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9-11.

[3]余华.没有一条道路是重复的[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193,175,18,19,88,91.

[4]康德.判断力批判(上卷)[M].北京商务印书馆,1964.180.